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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多瑞斯番外）
人鱼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金色的鱼尾在空中带出一道透明却耀眼的水痕，接着又落进水里——多瑞斯正在试图引起齿轮的注意。
原因是昨天他惹齿轮生气了。
自从那次齿轮回来找他之后，齿轮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多瑞斯，多瑞斯养成了随时都有齿轮在身边的习惯，所以听见齿轮说，想要回家一趟见见自己家人的时候，多瑞斯理所当然的恃宠而骄，耍起了小脾气——他一口拒绝了齿轮的要求，而且满沙地打滚，委屈的好像随时要掉泪珠子。
“就算是我，也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的家人！就好像你的族人一样重要！”齿轮耐心的解释。
【不可以！】多瑞斯拍打着鱼尾，沙粒被他带起，打在齿轮的脚踝上，有些刺痒。
齿轮没去管多瑞斯孩子气的举动，继续劝说。
“我真的是有事，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齿轮试图让多瑞斯同意自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多瑞斯大概会任性的说不要。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不离开！】多瑞斯努力的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思绪，虽然断断续续，但好歹让齿轮了解他的意思。
“是啊，我是说过，但是你总不能让我永远不去见你以外的人啊？”齿轮挠挠脑袋上的栗色发丝：“我不会离开你的，你相信我！”
多瑞斯不满的竖起耳鳍，轻轻抖动——这是他不高兴时的反应。
【不可以，回去，的话，一定，会不见的！】齿轮是会忽然就消失不见的人。
而且一旦消失就消失好久好久。
所以，不牢牢抓住的话不行，不好好看着的话不可以。
齿轮看了多瑞斯好一会才道：“我才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只是告诉你而已，明天会有船来接我，我半个月后回来，你好好的待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多瑞斯急忙拽住齿轮的衣摆，尖锐的指甲‘兹啦’一声划破了齿轮的衣服，险些划伤齿轮的皮肤。
【不好！】他有些委屈的皱起脸，艳丽的脸此刻看起来完全的孩子气，他仿佛说不够似地，反复的道【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多瑞斯！”齿轮欲哭无泪的瞪着齿轮抓着他的爪子——他的衣服基本都是这么报废的，这是唯一完好的一件了，他再不回归人类社会为自己添点衣服的话，他就得裸奔了，更重要的是，老妈和师傅都有事情要他帮忙——没有他的话，会很麻烦。
【齿轮，不要去，一直陪我，别走，我，难受！】人鱼有些慌张——它的人类语言还不算熟练，着急的时候说话有时会语无伦次，词不达意。
齿轮有些头疼。
舒口气，拉住多瑞斯的手，轻轻的按了按他的掌心，这是齿轮要多瑞斯冷静下来时的小动作。
可是冰凉的好似水的掌心，触到齿轮的手的时候立刻反握回去，多瑞斯紧张的很。
齿轮冷静的和多瑞斯讲着道理：“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可是我不是人鱼！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只靠着大海就能够生存！人类是群居动物！我没有办法只和你……”
【你是人鱼！你是！是人鱼！不是人类！不是！】多瑞斯使劲摇脑袋。
“……难道你是想抹杀作为人类的我的那部分么？”齿轮愣了愣，表情有些复杂：“你看，我有腿，我的发色不是绿色，我没有竖长的瞳孔，更没有尖锐的指甲和牙齿……现在的我是人类不是么？”
【不是的！不是的！只！要有水！就是！人鱼！】多瑞斯继续任性的否认。
他有些难过，有有些委屈。
齿轮总是不懂他在想什么。
齿轮喜欢保持人类的样子和它交流，而多瑞斯的人类语言又不熟练，所以，他有时候想说的话根本无法说出来。
他现在很想告诉齿轮，他很害怕。
——他害怕，他怕如果自己和齿轮不同的话，齿轮大概就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只要没有那种不同就好了。
只要是同类就好了。
虽然我没有办法变成人类，但是齿轮是人鱼的话，那就没关系了。
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多瑞斯这么想着，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只好咬着牙继续摇头：【齿轮不是！人类！不是人类！】“多瑞斯！”齿轮终于受不了多瑞斯的任性，掰开多瑞斯抓着他的手：“我不要再和你浪费时间了！我说了我要回去就是要回去！我是人类！不是人鱼！我需要别的人类和我交流，只有你是不行的你知不知道！”齿轮快疯了。
连续半年只和一个人，或者一条鱼交流的话，实在让齿轮吃不消，况且，齿轮虽然对于海水有亲切感，但也还没有亲切到能接受自己在海水里度过余生，多瑞斯的族人齿轮见过，那群鱼对待齿轮时采取的是无视法，他们既不承认齿轮是同族，但也没有排斥齿轮——而齿轮也没有想要去找他们套近乎——毕竟在他看来，人鱼就算再怎么像人类，就本质上来说，也只是兽类。至于多瑞斯，那是例外，多瑞斯在齿轮眼里，就像是幼稚却可爱的小孩子——单纯，又执着的让他喜欢的小孩子。
可是，小孩子太过纵容的话，会变得很任性。
任性有时候会很可爱，可是……太任性的话会让齿轮吃不消。
齿轮往后退了几步，离开海岸的沙地：“多瑞斯，你自己好好静静，明天下午我就走，半个月后一定会回来的，好不好？”
说着，就转身去往自己在小岛上建造的小别墅走去——他为了建造这个小别墅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多瑞斯愣愣的看着齿轮的背影，无力的坐在湿透的沙地上，忽然很想要……掉珠子。
因为一旦从眼睛里掉出珠子，齿轮就会很心疼，就会很担心的抱住他，亲吻他，小声的叫多瑞斯的名字，然后一遍一遍的说‘我不会离开你’。
……齿轮……齿轮，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会食言呢？
因为喜欢吗？
你说喜欢我，所以不会离开我……
现在不喜欢我，所以才离开我么？
多瑞斯委屈的垮下脸，半晌，忽然生起气来。
【……齿轮，笨蛋！齿轮是，笨蛋！笨蛋！不喜欢，多瑞斯，笨蛋！】多瑞斯撒气似的抓起沙子乱撒，把埋在沙中无辜的贝壳扔进海里，嗓子里‘咔咔’的声音不断，恼怒的骂齿轮是笨蛋。
好半天才安静下来，盘起鱼尾，坐在沙地上发呆，一会皱眉，一会扁嘴，表情丰富。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多瑞斯越想越委屈，想要去找齿轮，可是齿轮的房子太远，多瑞斯没有办法过去。
多瑞斯真的不想离开齿轮，一个人在这里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那种等待齿轮时总是会出现的，仿佛胸口被大海龟压着，被水母蜇到胸口，那张好像没办法喘过气来，疼的厉害的感觉……多瑞斯再也不想有那样的感觉了。
只要有齿轮在身边，那样的感觉，就会消失的光光的，会觉得很高兴，比见到族人的时候还要高兴，会觉得很舒服，就像人类的体温，暖暖的，温热的。
齿轮说过，那样难受的几近煎熬的感觉，叫做思念。
如果见不到喜欢的人，就会有那样的感觉。
【齿轮，见不到我，也会有，那样的感觉吗？】多瑞斯这么问过齿轮。
狭长的瞳孔，期待般的变成一条线，晶晶亮的，就好像是最美丽的绿水晶，通透如海水，让齿轮觉得小心肝怦怦跳。
“……偶尔……会有吧……“齿轮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又道：“谁让你喜欢我呢，所以，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也喜欢你好了。”
多瑞斯觉得，那个时候的齿轮，比海里最好看的珍珠海耀眼。
可是可是……为什么……齿轮会忽然就不喜欢他了呢？
多瑞斯迟疑了一会，甩着鱼尾回到海里，爬到礁石上面，唱起求偶的歌来。
那是人鱼一生只唱一次的歌曲。
可是，如果对方是齿轮的话，唱两次也没有关系。
多瑞斯张开嘴，比人类要好听上一千倍一万倍的声音响起。
——我美丽的配偶啊
你就是深海所孕育的黑珍珠
散发着深幽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光辉
你的发丝就像是最缠绵的海藻
你的眼眸就像是最碧绿的珊瑚
你的唇瓣就像是最鲜红的鱼鳞
你的耳鳍就像是最柔软的水母
你是海水中最美丽的
就连虎鲸也比不上你
请允许我献上鲜美的食物
只求你与我眼神交汇
请允许我献上优美的歌喉
只求你舞动你的鱼尾与我辉映
请允许我献上我的身体，生命，与灵魂
我请求你亲吻我的眼睑和唇
让我感受肌肤相触
我美丽的配偶啊
请接受我的求爱
让我为你编织美丽的嫁衣
请你带上我用海葵做成的灿烂花冠
在海水涨起的那日
让海神与其他的族人见证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