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开
陈旭换左手操控着方向盘，右手紧抓住肖扬的手，无声地传递着独属于他的关怀。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方式往往比任何安慰都来得强。
肖扬内心为之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许许多多的说辞。
你要照顾小晖，所以还是留在A市吧。
你看，我一个大男人有胳膊有腿儿又能说，能走丢是怎么着？我自己去就行。
我应该会很快就回来，所以你不用一起去了，没事干嘛多花一份路费……
各种各样的理由，说得通的说不通的，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直言，“陈旭，我姐知道周天宇是同性恋的事了，她……受了很大打击，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关系我还不能告诉她。我……真的很对不起。”
“你是要说你打算一个人去上海？”
肖扬闷闷地点点头。
陈旭半晌没动静，待停好了车才道：“那就如你所愿吧。”
肖扬一抬头，发现已然到了自家楼下，而明明周围的场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他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好像回的不是自己家，他只是路过这里……
陈旭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的沉默让肖扬心慌。肖扬想，也许陈旭和他不一样，他希望他的爱情能够光明正大，能让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而不是像现在，需要开始遮掩，隐瞒。
“那……我上去了。”肖扬说完又死板地补了一句：“再见。”
陈旭没吭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先把肖扬之前失踪的事情查清楚，再来去上海用什么方式搞定肖扬的姐姐。
也许他该尽全力找人治好肖扬姐姐的病，然后给她找个比周天宇优千万倍的男人给她再嫁出去。
或者……死皮赖脸去拍马屁把肖扬讨来是个好方法（？）
肖扬匆匆忙忙收拾完几样重要的东西和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陈旭的车还在，这不禁让他心里放松了许多。之前有些担心陈旭会因为他所做的决定而不高兴，现在看来他果然是忧虑过头了。不过难以想象的是，陈旭居然还在出神，要知道在陈三少脸上这种表情是最难见到的。
“去机场吧。”肖扬把包抱在怀里问道：“你在想什么？”
“不能说。”
“……”
陈旭问：“知道有几点的飞机吗？”
“我只知道下午有，但具体时间不清楚。”那次他姐去的时候就是下午的班机，不过他没问是什么时间。
“既然这样，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这胃都抱怨了一路了。”
就像在配合陈旭的说法一般，肖扬的胃非常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肖扬窘迫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道：“我这一天一宿只喝了一瓶矿泉水，吃了一袋饼干，会饿才是正常的。”他好歹也是个身高一米七十多的大好男儿啊，那么点东西哪够吃。
陈旭闻言想起了肖扬手腕上的勒痕，原来白晰的皮肤上一圈紫红色，他刚看到的时候真有股想杀人的冲动，现在居然还被告之他的媳妇儿被饿着了……
“肖扬，本来我不想问的，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我华盛府消失后去了哪里？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直接从周天宇身上开始查，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媳妇儿拐走！
“这件事就算了吧，你专心开车，我想先去机场看看能不能买到当天的飞机票，能的话上了飞机再吃也行。”
“这种事打电话不是更方便，你是急糊涂了吧？”陈旭说完不等肖扬同意便给他二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订一下最近的一班飞上海的机票。
肖扬是急糊涂了，他每次心里一着急反应就会特别迟顿，脑子里浑浑的，就像反射弧一下子变得老长，甚至说话也可能变得有气无力，木呆呆的。
陈光问了一下，结果从A市飞上海的机票当天的已经售完。
现在都是提前订票，而且接近年尾，乘客比平日要多出很多。陈旭见肖扬精神一直紧绷着，好像只有让他快点见到肖玲才能缓和下来，所以最后他给他大哥打电话走了些关系，拿到了一张贵宾票。
肖扬不肯去吃东西，陈旭只好随便在超市里给他买了一些。肖扬进了飞机场后话很少，几乎是陈旭说三句他能回应一句。
都说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可陈旭和肖扬都觉得他们这次遇到了例外，时间明显过得飞快，感觉每次一抬头看表就起码过了十分钟。
肖扬隐约觉得，这一次离开以后也许很多事情都会脱离他的掌控，尽管他并没有真正掌控过什么。
进登机口前，陈旭突然拉住肖扬把他带到一边，不顾其它旅客异样的眼光用力搂住他道：“肖扬，我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让你一个人去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倒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肖扬把下巴抵在陈旭的肩上静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陈旭的要求。
打从小许告诉他让他一个人去上海时他就明白，不，也许更早，在那之前知道周天宇是同性恋那时就已经猜想过，或许他以后只能孤独一辈子。
遇到陈旭是意外的收获，是他从没敢奢望过的幸运。
人总是很自私的，有很多时候明知道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是会忍不住拉着对方一起去尝试并挑战，陈旭就是那个倒霉得被他拉住的人。
陈旭放开肖扬道：“到地方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总之让我知道你安全到达了就行。”
“恩，我会的。”
肖扬进登机口之后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三秒，却没有回头看陈旭。
一路安全抵达上海，肖扬乘一辆出租车直奔小许告诉他的地址。算起来他和肖玲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道她怎么样。
小时候肖玲就对他很好，但是他一直以来和肖玲都不能算很亲近，至少比起一般家庭里的姐弟来讲，他对肖玲的感觉有些淡漠。
刚知道他妈妈和别人跑了的时候他总是能听到各种闲言闲语，而大部分内容都相同，基本都是在讲他姐姐是他爸妈亲生的，而他是他妈和外面的男人偷生的。其实明明父亲的态度和姐姐的态度都没变，但他心里的想法却变了，可以说年幼不懂事吧，居然不知觉间对姐姐比以往多了一种抵触心理。
再后来父亲过世之后，姐姐为了供他上学段然放弃了学业去打工赚钱，这让他总是对姐姐觉得很歉疚，这种歉疚和从小就存在的抵触心里相互矛盾着，慢慢的变成了异样的压力。久而久之他和肖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之后，姐弟俩的话更是少得可怜。然后再来周天宇的出现，让他们完全不能再像任何一对普通姐弟那样相处。
最起码在肖扬的心理，一切都变了。或许他们相对的时候可以像正常的姐弟一样谈天说心事，但心境却大不相同。
肖扬在下车前就给陈旭打了电话，以免下车后不方便联系。再联系的话估计就要偷着来了。
车还没到地方，肖扬就看到小许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等着他，因为他给陈旭打完电话之后也给小许打了电话。值得庆幸的是，第一次接通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肖扬下车时小许给了他一个万分热情的拥抱，因为实在是“久别重逢”，难掩激动。
“你终于来了，快跟我上楼。”
肖扬被扯着快步往前跑，小许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兴奋？
“我姐她现在怎么样？”
“玲姐现在很好，她知道你来看她高兴了好久呢。”虽然最开始郁闷了一小会儿，说她不应该让肖扬这么快知道……
肖扬站到病房门口时有片刻的犹豫，倒不是说犹豫进不进去，而是反射性的顿了那么一下，还是小许推了他一把。
“扬扬？”肖玲表现得十分愉悦，“你能来姐真高兴。”
“姐，你要是一早告诉我多好。”肖扬走上前轻轻地抱住肖玲，没说上第二句话眼泪就先下来了。肖玲瘦得厉害，他还记得那次肖玲给他打电话哭，可是他没安慰两句就挂了，甚至因为周天宇那样的烂人，他居然和他姐走得越来越远。没良心的人从来都不是肖玲，而是他肖扬。
“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肖玲赶紧拍拍弟弟的背，“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让小许带你去尝尝上海的特色。”
“我不饿，我……”咕～～～～～～～～～～～～～～～～～～～～～～
肖玲笑了，而肖扬此刻真的很想去借把手术刀，把自己的胃切出来胖揍一顿！
姐弟俩笑闹了一会儿，肖玲刚上床躺好，郭致远来访。
肖扬对郭致远没什么印象，但是他一直知道他姐有这么个朋友。老以前的时候他还想过为什么肖玲没和这人成呢。
两人刚握了握手，还没说上两句话小许就把肖扬给拉出去了。一出门就批评，“你咋这么没眼力介儿呢！没看着人郭郭对姐有意思吗？”
“没看着，我觉得他对我姐一直都很有意思。”以前听他姐说过一嘴，可惜后来这人出国了。
小许把肖扬拉到楼梯口，神秘兮兮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陈旭见面了？”
肖扬知道小许的直觉一向很准的，特别是对于他的问题上，所以他也不打算瞒着，但是他很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说话都和平时不太一样，可以说是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吧。”
“真晕。”
“嘿嘿嘿，你告诉我，你们发展得怎么样了？”
肖扬一巴掌糊在小许的后脑勺上，“这些回头再跟你讲，你先告诉我我姐的病是怎么回事？”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玲姐说她怀孕六个月时就已经知道了，可是你也清楚，这个时期用药会对孩子有很大影响的，所以她一直没治疗。医生建议她别要孩子，先治疗，可她认为既然宝宝已经成形了，她没办法不要。更何况，那时候她不知道周天宇……是个GAY。”
“这家医院医疗技术如何？我发现好像不是很大啊。”
“这里是私人医院，是郭致远安排的，玲姐坚持不让周天宇知道她在哪儿生孩子，所以我们算是避到这里来了吧。对于血液病，这里根本谈不上什么技术。”
肖扬想起来陈旭的二哥是医生，虽然是儿科的，但是既然是医生，对于各种病情和各医院的情况应该还是比他们了解的多的，他觉得向他打听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却听小许道：“郭致远所在的医院治玲姐这个病技术很硬，但是那边的医生也说了，想根治还是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才行。”
郭致远出了肖玲的病房第一时间就是拉着肖扬去做检查，肖扬和肖玲是亲姐弟俩，HLA相合概率很大。
肖扬有些紧张，他怕她帮不上肖玲。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马上得到结果。
然而还没完全出结果的时候，肖扬就已经觉得他的情绪真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他连最基本的血型都和肖玲是不一样的。
虽然郭致远告诉他血型不同不代表不能移植，可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真的是肖玲的亲弟弟吗？